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蘸着葡萄牙暖阳的酸菜饺子

发布时间:2026-02-13 作者:符曦文 来源:中国教育新闻网—《神州学人》

既有东北黑土地的醇厚,也沐浴着葡萄牙阳光的温暖,一盘滚烫的酸菜馅饺子,既是指引我归途的路标,更是连接家乡与世界的小小桥梁。

作为一个大大咧咧的东北女汉子,我本想兴高采烈地写下这个故事,却没料到,当指尖触及键盘,想起东北老家的年味儿,情绪就先翻涌上来。沐浴在里斯本冬日温暖的阳光下,本以为我的回忆也会是明亮的。可我发现,最深的思念,是笑着笑着就想流泪的瞬间。原来,想家是这么具体的一件事。它是饺子的形状,是酸菜的味道,是姥姥儿在耳边的叮嘱。

于是我决定把它写下来。因为我忽然明白,这份涌上心头的酸楚,正是我对家最真切的想念。它来自一个被皑皑白雪覆盖、屋里屋外温差几十度、空气中永远飘着酸菜和肉香的东北。

记忆里的“硬核”年味儿

在我家,春节的序幕,是从家里人把一袋50斤的面粉扛进家门开始的。而年味儿的高潮,则永远定格在年三十下午那个全家总动员包饺子的场景。

家里的厨房,在那一刻会变成一个热闹的“流水线”。两位姨姥儿是“首席和面师”:一盆面、一碗水,在她们柔软的大手里,不一会儿就变得光滑筋道,安静地在盆里“醒”着。妈妈则是“灵魂调馅师”:她最拿手的,是那盆能让家人们赞不绝口的酸菜猪肉馅。腌好的酸菜切成细细的丝,挤掉多余的水分,再和剁得肥瘦相间的猪肉末混合,淋上一勺滚烫的熟油,那“刺啦”一声,香气瞬间就把整个屋子填满了。

那时大年三十的回忆,便是大嗓门儿的姥爷掌勺,伴随着热火爆炒的声响,还有客厅里那播放着春晚节目的电视,以及围绕在我身边的家人们。我们小孩子的任务,就是坐在小板凳上,笨拙地模仿着大人的样子。我的任务是“运输”,把一个个擀好的、厚薄均匀的皮儿,像传递奥运火炬一样,小心翼翼地递到妈妈和姨姥儿们的手里。她们包的饺子,一个个挺着“将军肚”,整齐地排列在撒了干面粉的盖帘上,像一排排等待检阅的士兵。而我偷偷包的那几个,不是“露了馅”,就是软塌塌地站不起来,却总能得到姥爷揶揄式的夸奖:“这一看就知道是谁包的,有创意,一会儿吃了饺子还能喝上肉丸子面片儿汤。”

姥姥儿会用开水烫泡崭新的硬币消毒,然后神秘地包在某个饺子里。当第一锅饺子在沸水里翻滚,然后被捞到盘子里、热气腾腾地端上桌时,我知道,年,真的来了。小孩子们最期待的,就是吃到那个包着硬币的饺子,谁吃到了,就寓意着新的一年有好彩头,会引来全家人的欢呼。蘸上蒜泥酱油,咬一口,酸菜的酸爽和猪肉的醇香在嘴里爆开,那是我对“幸福”最初、也最深刻的味觉定义。

在葡萄牙复刻“家的味道”

来到葡萄牙,我因为考试和春节时间重叠无法回家。第一个没有家人陪伴的春节,我格外想念那一口滚烫的饺子。幸运的是,在无数次的“踩坑”和“避雷”后,我终于在超市里找到了葡萄牙的“酸菜平替”——Chucrute(葡萄牙语“酸菜”),虽然它和我们东北用大白菜腌制的酸菜风味略有不同,但总算解了我的燃眉之急。我学着妈妈的样子,将Chucrute焯水、挤干、切碎,笨拙地尝试复刻那个“灵魂馅料”。没有大面板,我就在小小的厨房操作台上铺上保鲜膜;没有擀面杖,我甚至用过红酒瓶。

我邀请了几位葡萄牙朋友来家里体验中国新年。当我向他们展示如何和面、擀皮时,他们脸上写满了惊奇,仿佛在看一场魔术。教他们包饺子更是成了一场欢乐的闹剧。他们似乎无法理解如何让面皮优雅地合拢,有的包成了摊开的“大饼”,有的像扭曲的小船,还有的干脆成了一个漏馅的“肉丸子”。整个操作台上,摆满了他们“抽象派”风格的作品。但当他们一口咬上自己亲手包的、奇形怪状的饺子,并竖起大拇指,用蹩脚的中文说“好吃”时,一股巨大的成就感和暖流涌上我的心头。

我向他们解释,饺子的形状像中国古代的元宝,吃饺子寓意着“招财进宝”。他们听得津津有味,一个朋友指着饺子说:“这就像我们葡萄牙的Pão de Queijo(奶酪面包),虽然样子不同,但都是把美好的东西包在里面,分享给家人和朋友。”

从最初笨拙的复刻,到如今成为每年的固定节目,这盘饺子在异国他乡的意义,也悄然发生了变化。那一刻我忽然明白,食物是最好的通用语言。它能跨越国界和文化,直接触达人心最柔软的地方。

饺子,连接世界的“文化纽带”

如今,在葡萄牙包饺子,已经成了我和中外朋友们每年春节的固定节目。我们用葡萄牙的食材,包着东北的饺子,聊着各自家乡的趣事。那盘饺子,已经不再仅仅是一道菜,它成了我在异乡安放乡愁的港湾,也成了我向外国友人展示中华文化魅力的一座桥梁。

其实,出国前,我就已经慢慢接过了家里包饺子的重任。来到葡萄牙,每一次包饺子时,我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姥姥儿的“教学”嘱咐:“一定要多叠几个褶子。”然后她总会小声喃喃自语道:“多叠几个褶子,孙儿多多的叠,多子多孙多福运。”只是那时,我并未完全理解这句朴素话语里沉甸甸的爱。而如今,在这相隔万里的葡萄牙,每一次指尖捏合面皮,姥姥儿的话语就仿佛在耳边回响,成了我对家最深的思念。

最让我惊喜的是,我发现饺子在葡萄牙正变得越来越流行。现在,越来越多的葡萄牙人喜欢上了中国的饺子,无论是煎的、煮的还是蒸的,甚至还有一些朋友特别钟爱酸汤的。更有趣的是,在葡萄牙语里,中国饺子也常常被直接称作“guioza”,这个发音巧妙地模仿了中文“饺子”的拼音,成了一种无需翻译的文化符号。

这让我深刻体会到,文化不是静止的展品,而是一条奔流不息的河流。它从故乡的源头出发,在奔向世界的旅程中变得更加宽广。我们每一个在海外的留学生,正是这洪流中的一股支流。我们带着家乡的印记,在新的土地上与不同的文化相遇、碰撞、融合,最终为这条河流增添了属于我们这个时代的独特浪花。

我这一份饺子的味道,既有东北黑土地的醇厚,也沐浴了葡萄牙阳光的温暖。它不仅是我个人成长的见证,更是一座连接我与新朋友、连接家乡与世界的小小桥梁。无论味道如何变化,它最终指向的,永远是回家的路。而这一切,都从那一盘小小的、滚烫的饺子开始。

说到底,不过是,在外的孩子,想家了。(作者 符曦文系葡萄牙里斯本大学建筑学院博士生、葡萄牙中国学生学者联合会主席。)

来源:《神州学人》(2026年第2-3期合刊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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